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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儿_1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8-22 分类:艺苑名流

(文/绾绾)我带了桃红色的鳄鱼T恤给她,是她在电话中千叮咛万嘱咐的,紫色的红色的她都有了,白色的她觉得会显胖,要桃红色的好了,我在电话中忍受着她的反复和纠缠,略微不耐烦的改着图框,耳边夹着手机冲她吼,你确定了啊,赶紧的,别墨迹了,就桃红的行吧。她在那边肯定一脸的纠结,最后说定了颜色,我释然的挂了电话。她中年发福,肉都装进肚子,却还保持着年轻时候喜欢穿紧身衣服的习惯,无奈腰围不给力,她现在只能穿体恤,我把公司给的置装费分出一件给她,惹得她这样的欢喜。

周末回家,她已经熟睡,爸爸说她照顾姥姥心力憔悴,她业已退休,仍得公司返聘回去带徒弟,姥姥半身瘫痪,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她一人做夹心饼干。她年轻时候做事就是这样,不顾后果,但求心里满足,别人一阵夸奖,她就愿意抗下一切,到老还是这样,其他子女都退后,她被拱成大姐,一力承担,天真透顶。我将T恤的袋子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好叫她一早就看到。

清晨时候,我还在熟睡,她叮咣的推门进来,她说,没吵着你吧,我进来找点东西,她穿着我为她买的那件鳄鱼T恤,眼神有期待,我随口敷衍,真好看,挺合身,桃红显得气色好,你白。她特别开心,和我爸爸叽咕,你穿的那件不好看,还不如给我两件!我听着好笑,她小时教育我做人要大气,曾强硬的掰开我手指把我爸给我买的巧克力分给我表哥表弟。这时候,她又有小孩子般的自私。

她三五分钟进来一次,翻拣一番又出去,我终于忍不住,妈,你找什么哪?她笑笑,说你起来啦,你看你减肥都瘦了,我带你去吃台湾小吃吧。我看见她眼里闪着星星,就像小时候我那么希望她能带我出去玩儿的神情,心下不忍,我说,等我醒醒盹儿就去。

她非要去台湾展销会,要我爸爸开车送我过去,早晨的日头也那么毒辣,我说好晒,她献宝似的拿出她的中古墨镜,她说,你带着。我嫌造型老土,拒绝了她的好意,她又掏出遮阳伞为我打起来,两个人争抢了一番,我说妈,你打伞老磕着我脑袋。说完微微一怔,什么时候我已经这样的高,她努力的举臂,却已够不到我的高度,我默默的接伞过来,挡住她身侧毒辣的阳光,就像我小时候她为我做的那样。

在会场里,她特别兴奋,一直好奇,肉松也要尝尝,小鱼干也要试吃,我陪着她挤开那些疯狂的人群,她开心的看着摊子上的老板舀了一小勺肉松到她手上,好奇的用舌头舔舔,非得要我尝尝,我不吃,她有些失望,一边数落我减肥过度一边把剩下的肉松舔光。我从包里拿纸巾,顺手扑落她胸前的碎屑,我们都笑了,她变成了我的小女孩儿。

她什么都好奇,我给她买了大肠包小肠,奶茶,米线,她一边埋怨价格贵一边都吃掉,我为她捧着鱼丸的小纸盒,一边提醒她,小心烫。她那么开心,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好几个女孩子夸我的发型好看,她也开心,我说妈妈,你觉不觉的咱们家的女人都晚熟?她想想,说是,那时候,我那么爱你,却一直不会表达。当年,她曾经因为我弹错一个音符,奋力的咬伤我的手背,足足肿了一个星期,那么偏执那么绝望。我说,妈,其实你当年揍我骂我,很大程度是因为你对自己不满罢了。她低头想想,她说是,因为我的父母没给过我们正确的爱,我们也不会表达,对你太不公平了。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对我表达了隐约的歉意,当年,她是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因为数学不好,罚我跪了整晚,因为周末逃课,用榔头在我小腿上敲出一个血洞,那么疯狂,那么绝望。我理解那时候的她,容貌因为小时候父母疏于照顾得了水痘,落下些微的瑕疵,上山下乡后恢复高考上了中专,自己又咬牙考了大专大本……父亲常年在外地,自己独立抚养着女儿,那些冷暖自知。

她对女人的外表有克制的敏感,她不喜欢我化妆,不喜欢我穿裙子,看见我胖了又会骂我,好矛盾。如今,她只会担忧的看着我突出来的锁骨,说行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听邻居夸我漂亮,会抑制不住的开心笑起来。她有些不屑的八卦隔壁的女儿,无论胖瘦都是一副拖沓的样子,不如我女儿俏丽。

我这次回家,比以往更加的意识到,她老了,因为她更像一个小女孩儿了,少了年轻时候和她一贯坚持的冷静自持,她喜怒哀乐的更加直接,做她自己,或者因为我终于懂了她而已。

若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还能有缘做母女,换她做我的女儿,我可以把最好的爱给她,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煽情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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