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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荷花的担当(散文)_1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原创歌词

小时候,总觉得天是轻的。蓝天浮着白云,飞着鸟儿,夜空闪着星星,挂着月亮。就是偶尔下起雨来,也多是雾蒙蒙的,就算偶尔下起雪来,也都是白茫茫的。可现在不觉得它的轻了,人一旦有了担当,当只身把天顶起来的时候,天就重如泰山了。

小时候,我学“担当”二字是觉得容易的。几笔几画,就在本子上写下来了。读起来,也很容易,就像读“吃饭”、“穿衣”一样,一张嘴就读出来了。用它来造句,也是简单的,一想句子就有了。

老师说,荷花同学,你用“担当”给同学们造个句子。老师点了我的名,我很骄傲,很光荣,所以就很快乐地站起来了,我背着手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个有担当的人,要为我的爸爸妈妈分担忧愁,做个孝顺的孩子。我说的多好啊!老师、同学们都给我鼓掌了,当时我脸上红红的,热热的,笑开了花。

那时候,我是太幼稚了,根本不懂“担当”的涵义。至于它背后的重量,它背后的煎熬,我是完全体会不到的,当时,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直到父亲断了腿,母亲担起了这个家,看到了母亲的身心疲惫,我才日渐体会到它的涵义了。但我所体会的还是肤浅的,因为它的重量压垮的是我的母亲,而不是我,我只是在一旁看了而已。

现在,母亲去世了,我才彻底读懂它的涵义了。担当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所爱的人承担苦难,好让他们活下去,并让他们活得轻松,活得幸福!

为了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我就把自己的学业停了。

我跟老师说,我不想上了。老师惊讶地看着我说,荷花,你傻了?过了年你就能参加高考了,明年你就是高材生了,你现在要退学!我说,老师,这辈子,我上不了大学了。老师问,为啥?我说,家里不允许。老师很生气地说,把你的父母叫过来,哪有这么当父母的呀!

我鼻子一酸,泪就流下来了。我说,妈妈不在了,爸爸腿断了。老师愣住了,过了片刻,老师说,荷花,你别退学了,你上学的费用,老师给你拿了。我低着头哭得哽哽咽咽,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实在感激不尽了。我给老师鞠了一躬,跟他说,老师,如果就我自己还好说,家里还有爸爸呢,他得有人照顾啊!下面还有弟弟呢,我当姐的得供他上学呀!

老师劝不住我,同窗姐妹们也劝不住我。他们劝得住我的未来,却劝不住我的现实,他们都说明天是美好的,但是我今天的苦难是不可能跳过去的,现实不是说说就能过去的,不是想想就能过去的,也不是睡一觉,做个梦就能过去的,非得一步步走过去,一肩肩扛过去,一秒秒熬过去。

人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明白有些事劝是劝不住的。任何的劝言都是空白的,都是黑夜里说太阳,冬天里说夏天,任凭他们说得再好,晚上你的眼里还是黑暗的,冬天你身上还是寒冷的。

我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我的同学红英、梅花和张海龙请我到外面吃饭,说是要给我送行。我们去了一家烩面馆,点了四个菜。等菜上齐了,梅花跟张海龙说,今天是给荷花送行,你咋不买酒呢?张海龙问,喝啤的还是白的?梅花生气了说,你傻呀,喝啤的有啥劲呀,你娘不娘啊!张海龙也不生气说,好,我去买瓶白的来。

我说,张海龙你别去,今天我不喝酒。梅花说,你不喝,我和红英喝!红英说,从小到大,我都没喝过白的,不过今天特别想喝,荷花,喝了这顿酒,就算我们姐俩给你送行了!

起初,我喝水,他们三个喝酒。喝酒的时候,他们也不说我退学的事,也不说我家里的事,只说些初中的事,没有任何的伤感。但是喝了两三杯,梅花和红英就醉了。人一醉心里就藏不住话了,话题就转到我身上来了,说起我的家里事,气氛一下就变得伤感了。

伤感一来,我也把白酒端起来了,喝了两杯,头晕晕乎乎了,原本不想说的话也都吐出来了,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说越多,喝到后来,酒杯都要端不住了。梅花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盯着我说,荷花、荷花,我的亲妹子,你真是个苦命的人啊……说完就抱着我哭起来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睁开眼睛,梅花和红英正在我的宿舍里,她俩已经把我的衣物收拾好了,把我的书本也都从教室里搬过来,装进箱子里了。

中午,我们去学校食堂一起吃了午饭。她们问我下午啥时候走?我说一会就走。她俩说,那我们送送你。我说,不用,一送再送的干嘛呀,又不是生死离别!她们说,等星期回去了,我们再去看你。我说,好,你们快上课去吧。

等两人去了教室,我在宿舍里默默坐了一阵子。看什么都是留恋的,宿舍里的桌子、床铺、墙上贴的画,样样都带着感情望着我,我不忍心再看了,走出宿舍。院子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忽然飞来了一只黑乌鸦,落在榆树枝头,嘎嘎地冲我叫了几声,那叫声是悲切的,把我的心叫得酸楚不堪。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舍得走,却再也留不下了,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学校。

东西太多了,自行车驮不下我,它驮不了我,我就推着它。一路上,我和自行车成了伴儿,我俩的腿都压弯了,坚硬的马路硌得脚疼,我们相互依偎着,相互怜悯着,相互鼓励着,一路呼哧呼哧地往家走。

到了村子里,街上走动的人见了我,都停下来了。他们一个个站在前面等我过来,一双双怜悯的眼睛看着我。

我走过一个中年男人,他就问我,妞,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叔。又走过一个老人,他问我,妞,学不上了?我说不上了,爷。又走过一个妇女,她跟我说,妞,以后有啥帮忙的,你只管说啊。我说好的,婶子,谢了。又过了一个弯腰的老太太,她跟我说,孩子,没有过不去的坎,活着活着路就宽了。我说,奶奶,我会度过去的。

一条大街上,站的人很多。他们一个个和我问话,有安慰的,有叹息的,有鼓励的,全村人把温暖的心都给我了,我一一回应着,心里感激着这些善良的长辈们。

我经不住别人对自己好,一句话就让我的心酥麻了。心一酥麻,眼睛就湿了。当着全村人的面,我不想哭的,我得让他们看到我的坚强啊,我得让他们相信我是能撑起这个家的。为了让他们对我放心,我的泪是不能流出来的,所以我把眼泪含在眼里,泪水在眼里滴溜溜转,我就是不让它冲出来。

回到家里,父亲在院子里迎着我。他盯着我,张了张嘴,想跟我说句话,可又没说出口来。我把车子扎下,两条腿就软了,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父亲说,真是委屈你了,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吧。我说,该哭的,妈妈下葬的时候,我就哭尽了,妈妈走了,我就得坚强了。

家里有了苦难,周围的人就会怜悯你。可你要想把一个家顶起来,就必须摆脱他人的怜悯。

但是别人给你的怜悯,是不易摆脱的。只有当你真正放下痛苦,用心去经营生活,当一天天把贫苦的日子度过去了,当你的日子渐渐过到人前去了,人们才会改变你弱者的印象。那时候,周围的怜悯才会离你而去。当然,这是我多年之后总结而来的,在我没有真正强大的那些岁月里,我一直作为一个弱者活在人们的心里。

过去的痛苦,在生活面前是必须忘掉的。忘不掉过去的痛苦,人就是一个颓废的人,就是一个不能自立的人。

自从退学回来,我就把过去的痛苦抛掉了。抛掉不是摸不着、感觉不到了,而是不再陷到里面了。我从痛苦的泥潭里挣扎出来,用冰凉的雨水把身上的泥水冲掉,又在火堆前烤干了衣服、头发,当再次走到人前的时候,我又成了一个精精神神的姑娘了。

抛了痛苦,却来了忧愁。面对支离破碎的家,我一时不知所措了。

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一穷二白,母亲的丧礼是由乡亲们自动捐钱办的。我看了看账单,共花了四千八,加上之前各家亲戚、街坊送来的一万七千元,家里已经欠债两万多了。这些钱乡亲们虽说不要了,但我是必须还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就说,人活一辈子,欠了别人的恩情是一定要还的。对我而言,压在心里就是一份负担。

弟弟正读初三,买学习资料需要钱,厨房的油盐酱醋也是少不了的。家里的粮食已卖得所剩无几了,麦子到了年后五月才能收割,这几个月又该怎么过呢?

我躲在家里思索了两天,决定到镇上的木板厂打工了。母亲生前就在这个厂子里做过两年,厂里的会计是我的表舅。那天上午,我到厂子里找了他,表舅是认识我的,母亲生病时,他曾来我家里两三次,母亲下葬的那天,他也来了。

表舅见了我,是有些吃惊的。他说,荷花,你咋来了?我说,表舅,我找您有事。他以为我来借钱的,就把我带进屋里,给我倒了杯水,而后从桌子的抽屉里拿了一沓钱。然后跟我说,荷花,舅知道你妈走了以后,家里的日子确实难过,这些钱你就先拿着用吧。我说,表舅,我今天过来找您,不是借钱来的,是想来这厂里上班的。

他愣了一下,问我说,你的学不上了?我说,不上了。他沉默了片刻说,真是苦了你了。又说,厂里的活又苦又累,就怕你吃不消。我跟他说,表舅,我不怕苦累的,别人能干的我也能干。他就答应先让我留下来干几天试试。

表舅给我安排的是厂里的轻活,也就是刷刷胶、打打钉,活是轻,但是工钱也少。干了一个月,发了八百元工钱。长这么大,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挣了工钱来补贴家用,一下激动哭了。

我把钱捧在手里,给天上的母亲看。我说,妈,您看到了吗?女儿现在可以挣钱了,可以养活这个家了!您就放心吧,有女儿在,这个家会慢慢好起来的。母亲是能看到的,本来太阳被乌云遮了,我跟她这么一说,她就把乌云驱散了,灿烂的阳光就照在我的脸上了。

我拿着工钱,先到镇里的粮油铺里,买了五十斤白面,五斤豆油,称了五斤粉条,又到肉铺里割了三斤五花肉,回到家里,给父亲做了猪肉炖粉条。父亲把碗端在手里,却不舍得吃,我见他的眼睛湿了。我说,爸,你吃呀,你倒尝尝好吃不好吃嘛!父亲低下头吃了一口,抽了一下鼻涕。点着头说,好吃,我闺女做的好吃。

过了两天,镇上有集市。中午下了工,我到牲畜场里,买了两头猪仔带回家里。我要养猪了,只有养猪才能攒下钱来,才能把欠下的账早日还了。我计划着,这两头小母猪仔,喂养一年,就长成大猪了,若是明年,下了猪仔,两头就能变成十多头,后年卖了,家里的账就能还上一部分了。如此,过个三五年,家里的账就能还齐了。

为了多挣些工钱,我找表舅,让他把我从刷胶工转成了贴板工,活是累了些,但一月可以多挣一倍的钱。

到了春节,厂里放假了。我开始置办年货,给父亲、弟弟各买了一身新衣。当把新衣穿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了父亲和弟弟的笑脸。那一刻,我静静地望着他们,心里是欣慰的,也是温暖的,感觉这个家又像一个家了。

为了让家人过个好年,我开始跟二婶学着做饭。蒸馒头,包饺子,拧菜馍,炸丸子;还学着做蒸肉碗,蒸甜碗,炖鸡,炖鱼,拌凉菜,炒热菜……一样样的学下来,把工序和所放调料都记在本子上,回到家里就自个尝试着做,做出来有的味道好,有的味道差。味道差的,就再去问我的二婶,二婶就再教我。学了两三次,终于做出二婶所做的味道了,心里就有了小小的得意。

我的同学梅花和红英都放假了,秋菊也从省城赶回来了。她们几乎天天跑来找我,梅花和红英跟我聊学校里的事,秋菊跟我讲省城饭店里的事。我们一天到晚,都有说不完的话。

令我没想到的是,初中曾追求过我的王红军也来家里看我了。两三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他了,他个头高了许多,圆脸成了长脸,头发也剪短了,还戴了一副近视镜,完全没了之前流里流气的样子。

他提着礼物,走进我家里的时候,我问他,你找谁?他说,荷花,我是来看你的。我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他,还是认不出他。我问,你是……他说,我是王红军啊。我说,王红军,你真是变得我都认不出了。他就冲我嘿嘿地笑。

我把他让进屋里。他见了我的父亲说,叔,祝您新年快乐。父亲说,好,好,你是荷花的同学吧?他说,是的,叔,我俩是初中同学。父亲“嗯”了一声说,你们聊吧,我到院里晒晒太阳。父亲架着双拐出去了。我倒了杯开水递给他。我说,王红军,你喝水呀。他有些拘束地说,好的,好的。

他端着水杯一直吹着热气,却不说话。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变得比之前腼腆多了。我说,今天你怎么来了?他说,前几天,在镇上见了张海龙,才听说你家里的事。又听他说,你现在退学了,就想过来看看你。我怕他安慰我,就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也没说什么安慰我的话,只说,你学习这么好,这么退学真是可惜了。我笑着说,有啥可不可惜的,人各有命,该担的也总得担起来。不过还好,我在镇上的木板厂里打工,已经能挣钱养家了。他说,你心态真好,人只要乐观,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我们正说时,梅花和红英来了。她俩也不认得王红军了。梅花说,荷花,你家里来亲戚了?我笑着说,什么亲戚啊,咱们的老同学呀。红英说,是吗?让我瞧瞧是谁。她走到王红军跟前,左看右看,瞧来瞧去,也猜不出来。梅花耐不住了说,这位公子,快快给本公主报上名来。我说,好了,好了,他是王红军啊,瞧你俩眼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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