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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与自身有关的拼图(散文二题)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学大赛

【我的舌头】

从菜市场到流水席

从街头的巨幅招贴画到

封面女郎的红唇

我们并不缺少食物

越季的水果大棚蔬菜

以及生活的情色

叶子一片片腐烂

堆在上面

舌头找到自己的舞台

像个自恋的小丑

跳过来又跳过去

台下的人笑过之后

才突然想起

缺了的两颗门牙

——《滋味》

如果把一个人的口腔比喻成魔术箱,那么舌头就是那根神奇的弹簧,各种花色的语言、词汇就像魔术师取之不尽的绸带一样。或许它更像是一个哒哒哒的打字机,人脑的信息通过整理、筛选、变形、组合之后,最终通过它准确而生动地传递出来。我所了解的许多舌头都具备这种功能,我们的老祖宗对这种功能更是心领神会,他们称之为“莲花的功能”。现在超市里卖的“莲花牌”味精,便是沾了这种光的。

但我的舌头依然笨拙,更多的时候它像是一个被幽禁起来的囚徒,在口腔的山洞里,在牙齿的石头堆里,在涎水的浸泡里,把属于它的时光和秘密一点一点地消磨掉。

更多的时候,我用手指代替了舌头,因为我知道,我的舌头永远也不可能像手指一样,变化多端而又灵活自如。

酸甜苦辣首先是舌头知道,然后告诉心,让心也知道。

一个人的一生到底要品尝到多少种滋味,谁也说不清楚。

尽管舌头是挑剔的,是沉湎于享受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甚至具备了眼睛的功能,任何东西只要品尝过一次,它就记住了它的味道,但眼睛在睁开的一刹那,世间万物尽可包容在视野之内,而舌头却不能,它过于敏感,尤其是对那些恶心的、令人反胃的东西。

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熟视无睹,一个人的心也可以麻木不仁,但舌头不能,它把守着咽喉要道,他必须细细地咂吧出生活中的每一种滋味,它必须把咂吧出来的酸甜苦辣一一细分,再细分,尽管它有时是多么不情愿,但它还是从甜中尝到了苦,从苦中尝到了辣,从辣中尝到了酸,从酸中又尝到了甜……

舌头严格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它总是把一些可疑的、危险的东西吐出来,或者让你作呕,但还是会有些人因此消化不良,或者中毒、上瘾。

舌头曾经是嘴巴忠实的看护者,它无数次提醒过嘴巴,为了这种提醒,有时达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但嘴巴与大脑结成了同谋,屈于淫威,舌头不得不咽下所有的苦果,惟一同情它的是皱起的眉头。

但我知道,它尽了力,它无法与一个人的欲望抗衡,也无法了解一些过于坚硬的物质的秘密,因为它是柔软的,这是它的宿命。

那些花言巧语,那些尖刻的、毒辣的、肮脏的、秘密的、不负责任的话都是通过舌头说出来的,即使是咬字不清的、含混的也都与舌头有关。

舌头是冤枉的,这一点,我相信每一个人都知道,但他们还是要把玩着它,像把玩着一把亮晃晃的刀子。

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更像是一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他们总是一刀就能击中对方的要害,让你看不到伤口看不到血迹,却往往能达到重创对方的目的。殊不知,他们在伤人的时候,自己的要害也暴露无遗。

我知道别人的要害,但我更清楚自己的要害,我也有一把刀子,因为很长时间没有磨了,它越来越钝。

或许从一开始,舌头就受到了戏弄和蒙蔽。

能吃的、好吃的东西,我们没有节制地往口里塞,尝到甜头的舌头于是大开方便之门,难吃的、不能吃的,我们加点糖,加点醋,加点味精,再加上一千个一万个充分的理由,经常也能蒙混过关。

“百病从口入”,舌头自然脱不了干系。当一个人扪心自问的时候,此时的舌头同时扮演了两种角色:帮凶和见证。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寻找自己健康的原因,我知道自己的舌头是清白的,就像它知道葡萄是酸的。

我感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我的舌头在打着哆嗦,我已经语无伦次。

文字或许是我的另一只舌头,它们努力表现得像一个长舌妇一样没完没了喋喋不休,但它终归是浅薄的,这种浅薄还来自于它的过分自恋。

现在,我还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它们,看着那些黏稠的口水,看着飞溅出来的唾沫星子,并将它们念出声音,我甚至看到更多的人在将它们念出来,这情景有点像后现代的一幅招贴画,所有的面孔都开始变形,所有的舌头都超过了原来的长度。

看来我还没有足够的耐心,让一些柔软的事物变成冥顽不化的石头。

【我的耳朵】

我要搬出耳朵里的钢琴

还有湖水

只有在白云和天空下

它们才会呈现出

一致的淡蓝

我要抽出腹腔里的铁皮

还有鼓槌

只有在黑暗和沉默中

它们才会还原成

一样的血红

一只黄嘴鸟飞了整整一天

现在又落在我家的窗台

它急剧起伏的小胸脯

仿佛已牵动西边的雷霆

它的小眼睛狡黠中透着疑问

而我来不及回答

一切已归复到一场暴雨来临之前

———《谁来倾听》

我对自己耳朵的好感远没有对鼻子的好感来得强烈。

这样说,我的耳朵如果听见了肯定会感到不满,而事实上它真的听到了,尽管我没有用声音说出。说得更准确一点,在我还没有说出之前它就已经听到了。

但我不会因此而企图去挽救什么。

我的两只耳朵已习惯了倾听,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分工,它们总是习惯了像海绵一样地吸收,不像人们常说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它们甚至从未曾想过如何过滤掉多余的唾沫或水分。

除了有点曲折的外形,它们其实是单纯的。

卡夫卡曾在他的一则日记里写道:“我的耳廓粗糙、光滑、多汁,像一枚叶子。”

在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当时的感觉是,我的耳朵既不粗糙,也不光滑多汁,更不像是一枚叶子。甚至我至今也无法确定它到底像什么。

我想,那天的天气一定很好,卡夫卡宁静地坐在百叶窗前,我仿佛看到了他嘴角挂着的微笑,他的面部被漏过树叶的阳光所映照,显得洁净而富有生气。他像是在倾听什么,或者是在遐想什么,他的目光里跳动着离奇而欢快的音符……我在经过他的窗前时向他打了一声招呼,他居然没有听见。

谁都会有一些这样的时光,譬如卡夫卡。

谁都会不经意间就错过一些这样的时光,譬如我。

多少年了,我习惯了聆听,之所以用聆听这个词,是完全出于对诉说对象的一种尊重。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乎这样一种尊重,又有多少人为了这种尊重而说出与之想匹配的话来。

我知道,有些话仅仅是用来听的,有些话是用来揣摩的,有些话是必须牢牢记住的,有些话是可听可不听的,甚至有些话是令人恶心的。因此,我不得不选择,用我的耳朵去分辨去寻找。

总有一天,我的耳朵会被磨出茧来的,这是耳朵的宿命。

但与姐姐相比,我是幸运的。

姐姐刚满周岁不久的那年,突如其来的小儿麻痹症使她失去了听力,那时的姐姐刚开口学说话,还有许许多多的话姐姐还来不及学就听不见了,听不见的姐姐总是不明白我们对她说了些什么,甚至连学会的那些话也在时光和记忆的对抗中消磨掉了。

我清楚记得有一年冬天,父母请到的一个赤脚医生每天都会按时来我们家,他后脚一跨入门坎,我家的大门就会砰地一声关上,关在屋里的姐姐疯了般想夺路而逃,但孱弱的姐姐哪里逃得了,站在旁边的我亦无能为力,我亲眼看着那硕大的针管和闪着寒光的针头直奔奋力挣扎着的姐姐而去……

因为听不见,姐姐成了哑巴,因为说不清,做,便是姐姐表达情感和意愿的惟一方式。

一直以来,姐姐都是在手把手地教我们,怎样做事,怎样做人。

或许,姐姐是幸运的,因为有许多话她都可以不听,无论是肮脏的、恶毒的、诡秘的话,都不会给姐姐带来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在不知情的人的眼里,姐姐的宽容是海一样的宽容,姐姐因此很单纯,她的喜怒哀乐直接写在脸上,让我与她的每一次相聚都感到惭愧万分。

凡高在阿尔(Arles)与高更(Gauguin)论画,两人因观点不同而发生激烈的争执,结果凡高一气之下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以表示不听对方的。

凡高是偏执的,同时,他又是自信的,这种自信已像血液一样融入到了他独特而鲜明的个性当中,因此,这种自信是令人敬畏的。他留下了自己的另一只耳朵,这只耳朵是用来倾听自己的内心的,那是没有杂质的血液在涌动的声音。

而我,最多只能用手捂住耳朵。打雷的时候捂着,听到尖叫的时候捂着,特别烦躁的时候也捂着。不是出于自信,这其实是一种自卑!

我一直弄不明白,那么多让人羞于启齿的话竟然会被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还生怕你听不见,一个比一个大胆,一个比一个大声。

我没有能耐让那些人闭上嘴巴,我也始终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耳朵给割下来。因为我听到另外一些人在说到爱、快乐、美好和悲伤,他们是用心说的,他们所说的话是会顺着一个人的耳朵直接流淌到心里面去的,这也总是能够让我找到安静下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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