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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逛街(散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外国文学

我婆婆已经78岁了,一直生活在农村,因为眼睛看不见,整年整月几乎不出门。

婆婆平时日常生活都是我公公照看。可是我公公今年突发脑梗塞,生病38天就去世了。公公去世以后,我们一直在乡下陪伴“瞎眼”婆婆,为公公守孝、供饭。过了公公“六七”,我们决定带着婆婆回县城我们家里来生活。

婆婆开始不是很愿意跟我们走,在那熟悉的环境下她已经生活了60多年,她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凭借手摸,靠着耳听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要一个近80岁的“瞎子”去适应新的环境,也真的是难为她了。

可是我们不能长期陪她在乡下生活,我们还有工作,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们多次说服老人,让她不要担心,我们都会孝顺她,一如我公公在世时一样照顾好她。

好说歹说,老人终于同意跟我们回家了。

老人到我家的头几天,心情还是不错的。三天之后,她就想家了,我发现她老避着我们流眼泪。

我跟我爱人商量着,陪她再去乡下住几天。

一回到乡下,老人是那样的高兴,似乎又回到了和我公公生活的环境里了。

看着老人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很是心酸,如果有可能,我们陪老人长期住在这里,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是……

老人自己也感觉我们不能长期陪她住在乡下,几天后自己提出要跟我们回家,我们又带着老人回家了。

为了不让老人寂寞,我们都想着法子让她高兴。我儿子跟我商量,在星期天,我们一起带奶奶去逛街,让奶奶高兴高兴。

听说我们要带她去逛街,婆婆又高兴又害怕。我鼓励婆婆:“街上的路都是平的,我们牵着你的手走,不要害怕,去感受一下城市人的生活。看不见没关系,我们讲给你听。”

婆婆还是很担心,我们大家都鼓励她,说了很多次,婆婆终于答应跟我们去逛街。

我们一大家子都陪婆婆去逛街。

车子到了街里停下了,我搀着婆婆的手,我明显感到婆婆的手在抖。是啊,一个在乡下生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她对现代化的都市是一无所知的,来到这个喧闹的城市她怎么能适应呢。

我们来到最热闹的步行街,我女儿女婿牵着老人的手,看着来来往往拥挤的人群,不停地讲解给她老人家听,老人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孩子们给奶奶买来了小吃,奶奶边吃边咂着嘴,似乎在回味,一会儿,她笑着说:“我还真的没吃过这些‘洋玩意’。”

我们一家陪着婆婆缓缓地走着人流里,老人听着周围人声吵嚷,满脸充满着惊讶和新奇:“这大热天的,这么多人晚上不在家睡觉,都跑这里赶什么热闹?”说得我们捧腹大笑。

我们来到“大润发”超市,孩子们跟奶奶讲超市里的东西可以顺便挑,奶奶不是很理解。她的思想还是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对超市的概念不很清楚。

上电梯了,我们都忽略了她没乘过电梯,只是让她向前跨一步就停下来站着。这一步把我婆婆吓得不轻。我们让她向前跨一步,她就很机械地前脚向前跨了一步,她不知道电梯还在向前行进,后脚没有来得及抬起,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我们大家都惊呼起来。

下电梯的时候,我们扶着她告诉她该怎么做。

我儿子搂着奶奶说:“奶奶,对不起,我忘了您没乘过电梯,不要害怕我来搀您。”

在超市里,孩子们轮流给奶奶讲商品的名称、价格,问奶奶想要什么,买奶奶没吃过的各种小吃。

我们一大家子簇拥着“瞎子奶奶”,迎来很多人好奇的目光。有几个老年人还上来询问,我们简短的应答,赢得了人们赞许的眼光。我们陪着老人缓缓地逛着。

又要上电梯了,我们都告诉老人注意事项,这次老人有了思想准备了,但还是很紧张。

我儿子看奶奶这次上电梯要稳当了很多,不停地夸奶奶:“奶奶你真聪明,一学就会,有的老人眼睛好好的还不如你呢。奶奶,下次你要是再来,肯定做得更好。”

老人就像孩子,喜欢听人夸她。听了孙子的话,奶奶笑了。

我女儿搂着奶奶:“奶奶笑了,奶奶,你就应该多笑笑,你看生活多美好啊。爷爷是得了重病,那是没有办法啊,你再想他也没用啊。”

我看见我婆婆那空洞无神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知道,她那泪水里,半是对老伴的思念,半是有家人陪伴的幸福。

回到家,我发现婆婆的心情好多了,她不停地对我说:“我上电梯很紧张的,真的就不要自己走,就到上面一层,又下到下面一层了。”

我调侃地对她说:“外面很精彩吧!下次你还敢去吗?”

婆婆又笑了:“我敢去,等孙子放假了,我还去!”

我儿媳妇说:“奶奶,到周末我们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啊?”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说眼睛看不见就不去了,可这时候她却说:“好啊,我肯定去,外面真热闹!”

逛街回来,老人的心情明显地好多了。我们每天天陪她说话,听她讲和我公公生活的点点滴滴。

我公公婆婆一辈子恩恩爱爱,我婆婆是个瞎子,人长的很瘦小。我公公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在外人看来是很不相配的,但我公公一辈子把我婆婆当成宝贝。

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婆婆,每顿饭都给婆婆夹菜。吃鱼的时候,公公总是把鱼刺挑了才夹给婆婆。婆婆喜欢吃咸鸭蛋,公公总是把蛋黄给婆婆吃,剩下蛋白自己吃。

公公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婆婆。在乡下,很多时候,人们都会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牵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的手。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手牵着手的身影,简直就是当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婆婆在公公的包容呵护下,一天天地变老,60年啊,多不容易。

公公婆婆的一生充满了爱,他们的风范影响了我们下一辈。

我爱人,那是一个典型的孝子,从我公公生病到去世到“六七”,一直住在乡下,三个月没有出过一次门,一直陪着婆婆。

我儿子,一个年轻的政府官员。在我公公生病住院期间,每天晚上都去医院陪伴爷爷,风雨无阻。我公公出院后住在我家,我儿子每天下班回来,都想着法子让爷爷高兴,喂爷爷吃饭,给爷爷处理大小便,从不嫌脏。现在奶奶来我家了,每天上班都跟奶奶说:“奶奶,我上班了,你在家开心点,我晚上回来陪你。”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总是先搂搂奶奶:“奶奶,我下班了,你今天过的怎么样啊?”我婆婆一到下班点就问我:“大孙子要下班了吧?”她每天的必修课就是上班的时候把孙子送到门口,晚上知道孙子要下班,只要听见车子响了,就到门口迎孙子。

我的女婿,一个年轻的解放军军官,我公公生病住院的时候,他正好休假在家,每天都在医院里陪夜,一直到我公公出院。

一辈子没出过门的婆婆现在也很时髦了,她在电话里很自豪地跟乡下的亲友说:“我去逛街了,我还乘电梯了,城里真热闹,孩子们买了很多我没吃过的东西……”

听了她的话,我们都知道她是非常高兴出去的,我和孩子们说,以后多带奶奶出去玩玩,也许她的心情会更好。

我多么希望我的婆婆能尽快走出失去老伴的痛苦的阴影,我们大家都孝顺老人,让老人在有生之年幸福、快乐,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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