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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有多少爱情,在村庄里生长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路是砂石路,我的自行车抖抖索索,浑身上下呻吟个不停。那支竹笛,夹在硬硬的书脊间,随着车子的跳窜,就笃笃的和铁梁碰撞,像寺庙里老和尚打盹时敷衍敲击的木鱼声。   恰好秋日,阳光散碎金子般,铺洒在我的脚下。道路两旁的田地中,玉米阔长的叶子绿黑得发亮,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清朗的温润气息。两边全是杨树,没有一丝风,白杨树干在一坨一坨或大或小黑色疤瘤的衬托下,发出耀眼的清白光芒。路一直向前延伸,不断有缓缓的拐弯,但没有扑面而来的上坡路,也没有急转直下的陡坡。   那年,我十八岁。正是台下听的年龄,我却即将在台上眉飞色舞唾沫四溅。说实话,有投入新环境的兴奋,更有刚步入社会时的那种迎接和期待。于是,仙鹤一样的瘦腿把车轮鼓捣得似风车,转眼间,来到了杏花镇的街道。   杏花镇,在秋天明净高远的天幕映衬下,我觉得她那曼妙的名字蛊惑欺骗了我。   小镇大如巴掌。我穿过一条黄尘飞扬的主街,穿过灰色的低矮建筑,来到了杏花小学一扇斜开,一扇紧闭的黑色铁门前。   镇教委主任是一个干巴瘦小的老头,我敲开他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指手划足神色俱厉的训斥一位戴着黄军帽的、双手笼在袖筒中的中年男人。   我的意外出现,搅断了教委主任的慷慨陈词。   他停止了说话,从靠窗的办公桌往上斜看了我一眼,说干啥。我说我来报道。他坐直身子干脆利落的拍击了一下桌面,说,你上的什么学,中学在这吗?要报道不找班主任,找我,我是你干爹吗?   我懵懂之后随即反应过来了——主任大人把我当作杏花中学的学生了。我赶紧掏出教育局的分配通知书。主任哈哈哈大笑,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娃娃先生呵,你去中心小学吧,那里有灶!   (二)   我走上讲台了。我在漏着秋季连绵阴雨的教室里,上蹿下跳声嘶力竭地演绎着我为人师者的角色。   乡下小学,下午四点放学后,到晚上睡觉,是一段很漫长很难熬的时间。   学校里,八个老师,六个在杏花镇,他们在学生放学站队时,就推出自行车,和学生的路队一起,消失在黄褐色的沟峁山梁中。   还有一个胡老师,年过四十,五短身材的精瘦。吃过饭后,腰里插着手电筒,走出校园,不是打麻将,就是趁着夜色去相好的炕上吃荞面搅团。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我用半小时批改六年级与五年级数学。然后,在夕阳中,我踏着脚下瘦长的影子,把竹笛揣在袖筒里,去小镇一处有树林的洼地中溜达。   那是一处向阳的山坡,一直舒缓有致的延伸到狭窄的沟底,沟底没有溪流,是一条被雨天冲刷的光滑逼仄的水渠。   山坡像梯田一样分成上上下下的宽阔台阶,台阶上有寥寥落落的树。有杏树有梨树以及核桃树。   秋天了,树上全部是焦黄的叶子,所有的树身,就像老农的脸色一样,肃穆而呆板。   这是一个僻远的地方,鲜有人踪。于是脚下、土壕上的野蒿茅草就长得泼辣蓬勃。我捡一处厚草中,屁股惬意的歇息在一片温暖的软绵绵中,看夕阳在对面山头搁浅。我横起竹笛,屋里哇啦的的笛声中,在寂静中,我感受着充实和天地之悠悠。   那一天,我在茅草丛中,刚刚坐定。就听见头顶的平坦处响起了几个女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我惶惶站身,仰视到了三个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   那个走在最后的姑娘,眼眸如漆,在齐额刘海下,沉静的像秋日里静谧的湖水。   她发觉我的眼神呆呆的在她的全身上下扫描,于是深剜了我一眼,匆匆走上身后的羊肠小道,留下两其他个女子在我周围叽叽喳喳。   那一晚,我失眠了。我在猜想,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她读过书吗,她有没有去外地打过工吗,她家就在附近吗,她穿红袄是不是炫目耀眼的美丽?   (三)   第二天,一放学,我迫不及待的来到那片坡地。   我说不清理由。我本来以前常去。   但现在,我好像觉得,那里依旧有她的身影,有她的盈盈足迹……   我还没有走下小道,就看见了一片明媚的红袄。   她提着一个竹篮,向后匆匆扫了我一眼,就慌慌张张的俯下身子在地上扒拉着什么。我突然有些好笑,又莫名的诞生了一些胆魄。于是,我故意来到她身旁。   她躲避不及,又倏地站直身子,背对着我,往下扯了扯红袄。壁上的篮子里,空空如也。   我说喂,秋天里,地里能拾到地软吗?她更加局促,腰身像陀螺一样扭来扭曲。仍然背对着我,低低的说,我来看我弟弟,我弟弟在对面放羊……   我弟弟就在你们班上,他叫狗蛋。   她的声音更低了。我哈哈放声大笑,我说,狗蛋是你弟弟啊,比我小时候还调皮……我的小名也叫狗蛋。   她转过了身子。   她的脸蛋像杏花一样粉中含红。他看了我一眼,眸子仍然像初次相见是那么黑亮。   我有些走神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身子软软的,头脑里竟有些恍恍惚惚。她幽深的眸子,仿佛逐渐吸纳了我的躯体;她明亮的眼神,正在消融着我的灵魂……   (四)   我知道了,他叫杏花。   她家就在学校后面的村子里。   那一天,杏花的弟弟狗蛋,在放学时,跑出了一大截后,又急匆匆的返身,说,老师,我大叫你来家吃饺子……姐姐包的,地软的,香的很!   于是,狗蛋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我第一次来到杏花家里。   三间瓦房,檐下串挂着金黄的玉米。杏花穿着红袄明亮的站在低矮的屋门口,她笑得如九月阳光一样明媚、灿烂。   杏花的爹爹趴在炕上,见我进门,坐起在了炕沿上,用脚尖寻鞋,大声的说,狗蛋的先生吧,快上炕坐……这么年轻,听娃们说,先生文墨很深,……哈哈哈,自古豪杰出少年嘛……   老人家有一张粗犷的、络腮胡子围圈的瘦脸。   吃完饭,天色还早。我在杏花爹爹一连串高声大嗓的挽留中,走出了杏花家低矮的黄土院墙。狗蛋吃完后,不知又到哪里疯去了。杏花脱掉了碎花围裙,跟了出来送我。   在老榆树覆盖下的小道上,我转身停下了脚步。   杏花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对我说,你没吃好吧。说着,睫毛一掀,眼睛亮亮的扬起了头。我又一下子,内心有温软的酸涩在涌动。我说,你的地软饺子真好吃。杏花说,好吃,那你下次再来吃……   后来,我还是再没去过杏花家。   后来,在那片野草深厚、树木疏落树林中。我呜呜咽咽的吹笛子,杏花笑声朗朗,像蝴蝶一样搂一下树干,又掐一朵蓝盈盈的马莲花,又把一丛浅绿的草,举到我的脸前,叫我猜它的名字和药性……   我们俩坐在老杏树粗壮低矮的树枝上,我看着她垂钓在半空的双腿来回的悠荡,看她洁白的牙齿皓皓生辉,把瓜子磕得皮是皮仁是仁。   他抓出一把给我,我磕得一塌糊涂涎水横溢。于是她格格格的笑弯了腰身,笑得脚下的野花细茎乱颤碎花摇曳……   (五)   那次,我们去田埂散步。   我在后边,看她边走边用脚尖灵巧的踢着碎石子和蜷缩的黄叶。我喜欢看她倒竖柳眉佯装张生气;喜欢看她粗黑的辫子在微凸的臀部跳跃摔打;喜欢看她娇憨的瞪眼后又抿嘴一笑。   突然,杏花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我。   我有些惶惑,用手拭眼角,但没拭下眼屎;复又看纽扣,也没错位穿帮。她忽然大笑,笑过后,再次盯紧我的眼睛说,狗蛋咱们结婚吧,哈哈哈……   她的眼睛离我的眼睛如此近,我好想揽她入怀,在暮霭中的大树下,在秋日旷远的田野中,忘掉世界,忘掉所有人。就我俩,相偎相依,不管天荒地老……   (六)   在杏花小学教书的半年里,杏花从没来过我的学校。   他一直让我的学生她的弟弟狗蛋,给我带来地软包子葱花油饼和煮熟的鸡蛋。下午放学时,我的学生狗蛋玩的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来到我的宿舍,嘎声嘎气的说,我姐说她今天下午去清流涧洗衣服,问你有没有臭袜子脏裤子……   很快到了冬天,那是一个漫天飘雪的冬日。   我感冒了,学校里只有冷清的雪光和死一样的寂静。炉火熊熊中,我感到浑身发冷。我想念我的家,想念我的母亲。   突然,门被推开,杏花跌跌撞撞的进来了。   杏花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夜晚来到我的宿舍。   我身上拥着被子坐了起来,有点吃惊地望着她。   杏花脸色像雪花一样惨白。   我说杏花,怎么了?杏花一下子扑到我的腿上,她哭了。他用脸拱着我的腿说,狗蛋带我走吧,越远越好,我不怕吃糠咽菜,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从来没见过杏花如此悲恸。我忽然觉的头皮发麻,脊梁冷气腾腾窜起。   我说杏花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杏花又站了起来,迅速地擦干眼泪,她解开了红袄的第一颗纽扣。她的脸色还那么苍白,但呼吸急促。杏花说,狗蛋,今晚,要了我吧……   我赤脚跳下床,按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摸摸她的额头,我说,杏花到底怎么了,你不要这样,虽然我很想,但,我真的不能。我不敢,我……   杏花的手僵住了。   她坐在了火炉边,用手撩了一下站着雪花的刘海。她说,狗蛋,今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爹妈给我寻下婆家了,在川道,离县城近。男方家境殷实,但他小时候患小儿麻痹,一只腿长,一只脚短……彩礼是两万元,我觉得还划算……够我两个弟弟上学了。再有一个月,我就是别人的女人了……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杏花又哭了,眼泪清亮的仰起脸来,看着我一抽一顿的。   下雪的冬夜里,我感到眩晕和莫名的郁愤。人世间,不如意太多。人世间,荒谬落魄更多。天翻地覆的伤感和沉重,我以前觉得,只可能存在于小说的矛盾冲突中。   但此刻,我感到了以往所读小说中的荒谬和坚硬,今天终于,肆无忌惮的闯进了我简单纯粹的生活……   很长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知不觉汩汩的留下来,在下巴上悬挂后,滴到了我两膝间的砖地上。   杏花站了起来,抱住我的头。她幽幽地说,狗蛋,我的亲亲。   她解开衣襟,把我泪水横流的脸颊,埋在了她温热滑润的怀里。   她娓娓呢喃说,狗蛋,亲亲我的奶子吧。听人说,一个男人亲过一个女人的奶,就会永远记着他……狗蛋,我忘不了你,你别忘了我……   在她的怀中,我尝到了眼泪的滋味,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      (七)   过罢春节后的第二年,我提交了调动申请,离开了凋敝的杏花镇。   现在,我三十好几了,我的女儿十岁,我有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家。   我喜欢在秋天气味馥郁的田野游荡、散步。大地长出了维持我们生存的庄稼,也生长着朴素温暖的爱情。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叫杏花的小镇。   武汉哪家癫痫病医院好鄂州哪医院治疗癫痫最好哈尔滨儿童医院癫痫湖北治疗癫痫病的正规专科医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