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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他们(散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QQ签名

我是在列车上得知她的死讯的。那时候,复兴号列车正奔驰在淮海平原上。2018年清明节前的繁花,在车窗外烂漫成霞,又飘忽成云,真实与虚幻叠映,现实与回忆交互。

她儿子用她的微信号,在朋友圈反复播发一条讣告,告知朋友们她的死讯,以及遗体告别仪式的相关信息。初看,我很震惊——因为我不相信死亡会跟她连在一起。她生于1974年或者1975年,才40来岁呀!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她就像一个经过武警特训出来的人一样,走路风风火火,腰杆挺拔,步伐坚定,表情果决,做事干练。她的座驾是一辆原装的白色宝马车。她经营着一个资产过亿的企业。她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尽管我一万个不相信,但是,讣告证实着:她真的与这个春天作别了!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隔着高铁车窗,我看到原野上花树摇摆,花瓣凋零、随风飘落……

也是在清明节前后,也是在旅途之中——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听到母亲在电话中告诉我,二姐死了。母亲在告诉我这个噩耗之前,开导我不要太过悲伤,不要着急。其实我已经听出了她的悲伤……

二姐是大伯的二女儿,我的堂姐。小时候,大雪封村的日子里,每天晚上我都会到奶奶家睡觉,跟奶奶作伴。二姐也去,她代表大伯家。奶奶住在一个地坑院的南窑里。每天暮色朦胧时分,她就早早上炕睡觉了。二姐吃过饭,也早早过去陪伴奶奶。她坐着奶奶旁边的被窝里,点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默默地纳着鞋底。她那时候刚从公社高中毕业回来。在推荐上大学的年代里,她一个贫下中农的女儿,谁会推荐她呢?

我那时候刚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晚饭之后,在家里写完作业,然后顶着呼啸的北风,踩着咯吱咯吱呻吟的积雪,奔跑大概三四百米的路程,到奶奶家睡觉。每当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奶奶家厚重的木门,就看到昏暗的灯光里,二姐坐在炕头纳鞋底的影子投射到窑洞斑驳的墙壁上,虚幻、夸张、恐怖,就像后来我看过的皮影戏一样。当我脱掉衣服钻进奶奶脚头的被窝里时,奶奶立刻惊叫起来,怨骂我的脚冰得跟石头一样。只有这个时候,我才看到二姐开心而善良的笑容。

那年春天,当母亲告诉我二姐死了的时候,春天的鲜花和绿草正葳蕤着大地山川。绿皮火车哐哐哐地穿行在太行山中,一会儿钻进漫长的隧洞,幽暗的车厢里,我似乎从肮脏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二姐的影子,还有她的笑容。她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的样子好看极了,像一幅活动的剪影。我似乎听到了绳子穿过鞋底,随着她胳膊起伏伸张的拉拽刺啦刺啦的声音……火车驶出山洞,刺眼的阳光从山顶猛然斜射进车窗,二姐不见了,我有一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二姐死的时候,也是50岁吧。

50岁,人生才刚刚活得明白、踏实、丰硕的时候,我嫂子也走了。那是在2018年春节之前,那天,母亲的泪水比隆冬的冰挂还冷凛,还尖锐。

……

忽然就想起我的一个忘年交朋友来。老爷子望九之年了,早在孔繁森没去阿里之前,他已经在西藏阿里地区安多县担任县委书记了。他退休后回到老家山西,在一个贫穷的地方一个人守着一座山,植树造林十几年。他的一个儿子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就猝死在出差的火车上。他对我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平静、理智得让我吃惊!他说,活着就是要死的么,早死、晚死不由人……那好像也是一个初夏的中午,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感到了一股来自生命深处的冰凉的悸动。

是啊!凄凉四月阑,千里一时绿。

是啊!四月是一个死亡的季节。

早年读李贺的诗《长歌续短歌》时,不明白繁花似锦的四月,百草葳蕤的四月,千里一时绿的四月,为什么在诗人的眼里是“凄凉”?

后来读艾略特的《荒原》,他说四月是残忍的季节。有的译本里将这句诗翻译成“四月是一个死亡的季节。”四月,怎么就成了“死亡的季节”或者“残忍”的季节呢?

此刻,在奔驰的高铁上,我似乎懂了。

千里一时绿的葳蕤,是以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花的凋零为前提的。花不落,叶不生。

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时候,你眼里是满目惊喜的新绿,我心里是万花凋谢的凄凉。

……

他们都走了,在春天里。

旭日阳刚唱道: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让我在清晨在夜晚在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

再高尚的地位,再荣华的富贵,再美貌的青春,再富可敌国的财富,再刻骨铭心的爱情,再骨肉情深的血缘……跟死亡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跟死亡的意义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

朴树吟唱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难辨真假,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走了,请把我们遗忘在时光的深处。只有这样,才是对生命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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