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励志文章 > 文章内容页

【流年】乡土本色(散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对于我们这些农民的子孙而言,心中都埋藏着浓郁的乡土情愫。

我家曾有块土地。在闽东鹫峰山的西侧,在那些贫瘠的丘陵砂砾地带,散布着一些零星的洼地。在这些土地的四周,通常都围着用山石和棘藜制成的围篱。在这些土地和它周围的地方,不规则地长着李树和桃树,低处还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和芜杂的野草。在这块土地里夹裹着许多黄色的砾石。它们大概是应大地之神的召唤从天而降的吧。

在这小块的土地上,种着一些马铃薯和番薯,种着一些花生和蚕豆。它们的产量少得可怜,只需要一个女人在几天之内,用一辆土车或者用几个箩筐,就可以把全部收成运到五里之外的村庄。在这一地带的地方,这是最贫瘠的土地,属于那些家境最贫寒的农民。他们实在没有能力在平原地区去租种一块稍为像样的土地,因而,在他们心目中,这样的土地就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财富,他们对这块土地所倾注的深情,与一位君王对他疆土的热爱相比毫不逊色。

想来,对于乡土的深深眷恋之情,在我们心中缠绕着千古的情丝。在南方,一位背井离乡的人,他的心中始终向往着他的小瓦房,他的农田,他的山林,乃至在丘陵中的那块贫瘠的土地,向往着他的父老乡亲。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流淌着农民的血液,在这浓于水的血液中都澎湃着对土地的深情。生活教会了我们许多的常识,我们愿意把自己所学会的一切,都奉献给丘陵下面那一块块狭小的土地,奉献给小瓦房旁边的那个可怜的园子。一个身受生活重担的农民,完全可能为了生计远走他乡,而即便多年后从异乡归来,他首要的事情就是在自己出售或已经变成荒地的老厝旁建立自己的新家。显然,远离妻儿是痛苦的事情,远离父母更是于心不忍,但是远离故乡则是一件肝肠寸断的事情,就算是从不哭泣的男儿,也会为之泪眼婆娑。

我的祖父是地道的农民,直到他去世的那天,他的思想和灵魂,始终保持着一个中国农民的本色。只有我一个人在他跟前的时候,他常常对我娓娓诉说,鹫峰山下的那块丘陵是多么多么的美丽。年复一年,我们都信誓旦旦地计划着要到那里一趟。那个地方并不远,但是我们计划中的旅程听起来像是一次走向远方的朝圣之旅。而事实上,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因为我们在实现这个愿望之前,祖父就去世了。在他去世的前二个星期,或许就在他告别世间的那个炎热夜晚吧,我俯身注视着他那冒着汗珠的清瘦的脸庞。他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们下一星期可以动身去那里了吗?我总是安慰他,我们下星期就出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喉咙间有一种东西卡着,甚至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那热切的期望,他虔诚的向往,以及神圣的记忆,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块失去的土地,对那块土地上花草芬芳,那块土地旁边树叶的歌唱。他的热望也同样燃烧在我心中,甚至直到今日,这种情感依旧像当年那么强烈,也像当年那样令我万分难受。

那年我们家有一块土地,在离村庄约摸四十分钟的地方。在通往那块土地的路上,我们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山谷,到了雨季,尤其是春夏之交的时候,那条谷间小路就流成了一条小溪。我们在这样的时节里到地里去,就只能沿着农人的牛车道辙朝前挣扎。这时候,我们的踝关节以下的双脚常常会陷入一片泥泞中。在峡谷里,那条陡峭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山边的坡地上。我一直反感那片山坡,在我的感觉中,甚至洪水泛滥的山谷也比这片山坡强,毕竟洪水虽又黄又冷,但两边长着茂盛的毛竹林。可是,这片山坡呢,到处都露着黄砾石,荒凉得连小草也不见几棵。阳光照下来,它变得一片灼热且尘土遍地,一阵风刮过来,尘土就落到我们的眼睛里,嘴巴里,额头上,和我们脸上的汗水粘在一起。或许你只要在这个山坡上爬两三步,你就会大汗淋漓、气喘嘘嘘。若赶上微雨的日子,这儿的的泥土变得又松又软,像在冰面上一样滑。就算我们脱了鞋,打赤脚在上面行走,也免不了常常摔跤。每每在山坡上爬行的时候,我就会忿忿地骂道:这该死的鬼山坡!

而事实上,不管这些路有多么地艰辛,不管它是经过山坡还是山谷,只要它通向我家那块土地,我们就会快乐地在这些路上走来走去。我们那一块土地,它是我们的农田,是我们的世界,是上天赐予我们的财富。那个冬天我们都在憧憬中不停地谈论着开春以后将在这块农田上展开的农活,我们的谈话充满了激情,而且庄重严肃,就像我们在经营万亩农庄似的。春姑娘君临大地时,大地还未完全苏醒,我们就急忙走向这块土地。这一天,每年开春后前往这块土地的第一天,对于我们全家来说,都是一个十分快乐的日子。

我们行走在那片山坡上,脚下那些湿漉漉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光。在那些树荫遮掩的地块,还冒出了一些新绿。从此以后,在春夏秋三季,不管有没有必要,我们都要去面见这些神圣的土地。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跑向他母亲身边,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能看见她,只是为了把他的小脸蛋贴在他母亲裙裾上。他从来不会顾及母亲是否伤心是否难过。相反的是,在我的感觉中,似乎母亲越疲惫越伤心,孩子对母亲的依赖会变得越强烈。深秋到来的时候,我们把最后一根豆杆从泥土中拔出来,再装到土车里时,我们的心里都隐隐地难受。在离开这块土地的时候,我们都一步九回头,直到它完全消失于晚霞中。

土地呵土地,你可是我们生命的源泉和寄托,我们无时无刻不把你放在心上。我们在心里默祷着。

可是,那一天却是那么突然,村里的头面人物说这块土地竟不属于我们的了!不知我们是怎么得罪村里那个权贵了,难道说他要亲自来耕种那块可怜的土地?事实是,我们不再拥有那块土地了。我们顿时觉得什么人一下了从脚下抽走了大地,都有一种失落到无底深渊的感觉。

我们都是一群普通的农民,我们是原野上的一颗蒲公英,只要一阵风吹来,我们不知道会浪迹何方。偌大一个世间,竟然没有我们立身的小小地面,让我们可以自豪地说:这是我们的土地,我站在自家的地面上!那时,我们都处在一种极其压抑的心理状态下,谁都不想多说什么。我们都不敢再提那块土地的事情,谁要是偶尔回忆起来,他只能说出半句话,而且说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隔壁家的某位主人。

我祖父一直沉默不语,对土地的事绝口不提,我甚至觉得那块土地的丧失似乎没有引起他心头任何的伤痛的反应。

可就在那年的深秋,他病倒了。

那是重阳节前的某一天,天气格外晴朗,我从外面回到家中,他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裹在军大衣里。他脸色显得苍白而憔悴,他的眼神呆呆地盯着远方。不知怎的,我被祖父这般神态吓了一跳。我对他说:阿公,天凉着,进屋歇着吧。我扶着他的双臂,将他扶进屋里。

在圆桌旁坐下后,祖父注视着我的眼睛,他痴痴地笑着。甚至直到今天,我还能清楚地回忆起他的微笑,在他微笑的双眸中,究竟藏着多少希望的痛楚呀。久久地,我才听到祖父平静地说:就算没有那块土地,我们照样有粮吃。再说,它太远了,对我这两条老腿来说也真是一个麻烦,谁愿意在那小小的山路上爬来爬去!你知道我坐在门前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们可以到宁德城关下面去租一块上好的地来种。那里离我们这边近,土质也肥得多还可以种一些别的……我已经看好一片地了,就是在两块木料场之间的那一块。那里的土地简直肥得流油,即使在那边种下小石头也会收获黄金的。

听到祖父的话,我的鼻子一阵阵发酸,我的双眼也禁不住发红。祖父看着我,蓦地不说话了。我想,他应该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他只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浪漫的故事,他只是在用甜蜜的憧憬在安慰自己,他只是在用尚能活动的舌头鼓舞自己的斗志。

重阳节过后,祖父彻底地病倒在床上,一躺就是几十天。我不停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聆听他梦中的呓语。细想,世间会有多少人有我这样的经历?只是到了那一天,我才知道,在忍受着极度痛苦的时候,人们既不会流泪,也不会叹息。在他临去世的第五天,祖父神志不清,已认不出我了。但是到了最后一天,他又认出我来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我说:生儿呀,我是多想把自家那块土地要回来呀,你还记得为了减少搬运豆杆的麻烦,我们坐在地里剥蚕豆的情景吗?……我觉得有点闷热,快给一点水,我有点渴。

那是个有风的夜晚,祖父去世了。他的表情中有些许的怅惘,这神情一直长久地印在了我的心头。

武汉治疗癫痫的专业医院哪家强癫痫病的早期症状有哪些黑河有专门治癫痫的医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