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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谁的马蹄声踏碎流年(散文外一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大全

一、谁的马蹄声踏碎流年

——漫思五代王淑妃

在那样一个动乱的年代,在邠州城里,在某个夏日,徐来的南风吹动着一方短暂的平安,天空中的柳絮飘浮着如云的宁静与聚散。在一条街上的一个小小店铺前,围拢着许多人,他们都等着买糕点。这个店面的生意如此之好,是因为,有一个极为美丽的少女正在里面忙碌。

这个五代时期的第一美女,就在这样一个夏日,若一朵初开的莲,绽放在众人的眼里。只是,那个时候,没人会想到,迎接着她的,会是怎样未知的命运。

历史上,已没有关于她名字的记载,只知她姓王,历来人们都称之为花见羞。只从这个称号里,我们就能想象她的容颜,矮檐寒店,终是掩不住她的清丽,繁忙劳碌,也不能污损她半分颜色。这个少女,从此走进人们的视线,并将名声传播在外。

虽然是普通人家,她的父母依然买来诗书让她看,并给她请来了先生教授琴棋书画。在那些年的的生涯中,白日的喧嚣掩不去灯下的展卷清影,挥汗的劳碌侵扰不了清幽的琴韵。在那小小院落的风飞雨走里,她一日日地光芒四射。

那一日,马蹄声敲碎了宁静的清晨,也敲碎了花见羞十七年的美丽时光。当年近花甲的后梁大将刘彟那得意归去时,如玉的人儿在他的身畔,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历来各种史籍记载中,或轶闻野史里,都说花见羞与刘彟那虽然年龄相差极大,刘也不太有什么文采,可是两人却恩爱异常,相敬如宾。

可在我想来,相敬如宾有可能,恩爱异常却是未必。当刘彟那统兵而来,当父母想找一个靠山,而花见羞自己的心绪呢?这样一个出尘的女子,在她的闺阁之梦中,那个含笑而来的男人,会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武夫吗?一面是攀附,一面是权势,她便成了一个牺牲品。如果说,真的有看起来的恩爱,也是笑不由心。

好在这样的时光并没有长久,不到三年的时间,刘彟那便战死沙场。那些时日,花见羞为刘彟那守墓,人们常见她一袭白衣徘徊于墓侧的林中草上,神情落寞而悲戚。后人都说她对刘彟那情深意重,因此才如此悲风愁露,可是,在她的眉间心上,会不会写满终身被误的愁与怅?在她的枕畔梦里,会不会流过岁月无依的恨与伤?

由于花见羞貌美才高,闻名远近,所以,不少名流公子达官贵人前来相见,想将这个花也为之羞放的女子迎回家门,可是,都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拒绝。在经历了一次的攀折之后,花见羞不会再将年华终身轻许,在这自由的生活里,她小心地观望,也渴盼着一份真正的爱与依托。

花见羞二十岁时,兵戈忽起,幽静的光阴破碎。后唐灭后梁,新帝王的养子李嗣源时为天平节度使,率兵入邠城,便为花见羞美貌所折服。又一个武将,不通文墨,可是终究获得美人芳心。这个过程已无法说清,或许,在这个英勇的大将身上,的确有着让花见羞心动的种种,所以才能在他出现在眼前时,便先自让心里有了温暖。

在与李嗣源共同的日子里,花见羞展现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当时形势复杂,帝王各个养子之间明争暗斗不断,而美人巨眼识势,常常给出最有效的见解。这样一来,使得李嗣源在激烈地斗争中不但得以全身,并能抓住时机,最终登基为帝。这是另一种不期然的惊喜,对于李嗣源来说,当初也只是为花见羞的美貌折腰,却不曾想到,这个女子竟是聪慧如此。

接下来的深宫生涯,是花见羞当初永远不曾想到的。李嗣源正妻早亡,此时为帝,便要册封她为皇后。母仪天下的诱惑,并没有让花见羞乱了分寸,她冷静地拒绝了。也许后人认为这是她的聪明之处,也是自保之道,可是,在她心底最柔软处,一直留恋着的,应该还是糕饼店里纯真的岁月。宫柳庭花,金风玉露,只是眼中一个浮华的梦。多少个寂寂的夜里,魂梦飞度水阻山隔,就眷眷地挂在曾经的矮檐下。

花见羞在宫里,极善处理人际关系,就连朝上群臣,都对她赞不绝口。后来,群臣上表,力荐皇上册封花见羞为后,可是她再一次推拒,并举荐曹淑妃为后。在后宫里,她虽然不是皇后,可是却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大事琐事,要事小事,都会以她意见为主。她却极少僭越,即使有了主意,也是以曹皇后的名义去处理。

李嗣源在位八年,终于故去。花见羞的人生便彻底沉静下来,在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憧憬,也许只有回忆,可都是许多回不去的过往。她在宫里也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看新人旧人,看悲欢来去。这一段时期,变乱频生,皇帝更换,一片山雨欲来的摇摇。

终于,后晋大军破城,曹太后和末帝等人自焚而死。花见羞却是深藏起来,带着她收养的李从益兄妹。后被后晋皇帝石敬塘所获,她虽然一再自请为尼,却不能遂愿。于是依然宫中岁月,却人物暗换,一如曾经消散的年华,只能在梦里回望。

再然后,江山依然如飘蓬,花见羞与养子落转各地,却终难逃脱命运的手掌。当养子李从益被迫当了契丹人在中原的傀儡皇帝,那一刻,花见羞知道,那许多的噩运,终是不能摆脱。在无眠的夜里,在忧心忡忡中想起前尘,才发现,原来曾经在糕点店的岁月,竟是最完美的时光,却已成了心底永远无法碰触的圣洁遥远。在醒来时的昏暗清晨,只能无力地等着迎着自己的命运。

后汉灭后晋,花见羞母子的命运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的时刻,她乞求能留下养子一命,却不可得。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才刚刚十七岁,而她回想起自己的十七岁,却是所有未知命运的开端。这样也好,养子十七岁便结束如花的生命,也便结束了所有苦难。她低眉浅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是无尽的凄凉。

这个被人们忘记了名字的传奇女子,一生几乎经历了五代所有的王朝,那些如云幻灭的王霸雄图,在她眼里,此一刻近在身畔,下一刻便远如隔世。留不下一丝感慨与叹息,在她的心里,在最后的时刻,能让她绽放微笑的,却是当年的小城里,小小的店面里,那个在花季里忙碌的身影。

后来浩瀚曾有诗赞曰:

一见芳容百花羞,丽质天生艳千秋。

连天锋火惊春梦,明月皎皎到小楼。

二、春风送雨过窗东

——漫思唐女之晁采

在遥远的唐朝大历年间的一个秋日,夜幕已经慢慢垂下,星光月色悄悄点亮无边的柔情。而一墙之隔的一对男女,却是心如鹿撞,盼了许久的相约之夕近在身畔,心中交织着喜悦与憧憬。终于,男子逾墙而入,女子启扉相迎,晚风拂过,月圆花好。待得月儿西流,两人才依依而别,女子剪下一缕青丝,并嘱男子回去后也将一缕黑发剪下,共编成同心结,让两心于缠缠绕绕间,地久天长。

相传“结发夫妻”一词就是从那个温柔的夜开始流传,走进千年来每一对幸福的人儿心中。写下晁采这个女子时,心里也是充盈着满满的团圆与幸福,一如千年前那个秋夕之月,澄澈玲珑,柔光四溢。

晁采生于世代诗书之家,生活于唐代大历年间的江南吴郡,自幼慧美,文采绝世。长久以来,她一直长在深闺,无人得识。据说是因她偶然被一女尼遇见,女尼深为其才情容颜所动,后女尼云游四海,将晁采之才名艳名远播天下。自此,晁采虽身在闺中,其人却已成为太多男子心中的所思所想。亦有不远千里来求一见之人,只是晁采家教极严,加之她心如静水,那些人皆是黯然而去。

这个美丽多才的女子,不同于当时的其他才女,她不张扬,不结交权贵以得利,不唱和名流而增色,她就那样守着无瑕的时光,任风云扰攘却静若春花。在草气花香陪伴的成长岁月里,邻家少年与其一直相伴,待年长后避嫌分开,两人已是芳心暗许,若东风潜送,吹开心中千树万树的花儿,芬芳着所有柔情似水的晨昏。

少年名叫文茂,亦是多才之人,当青梅竹马的光阴走远,却永远散不了心底的那张容颜。虽然两心如一,可是一道高墙却如水阻山隔,无水可渡,无路可通。晁采每日里想着墙那边,想着那个于月下窗前读书的少年,会不会也偶尔抬眼,在眉间心底的刹那,想起自己。幸好侍女小云是知心之人,素知晁采相思,便悄悄往来于大墙两侧,传书送诗,才让那份痴情继续于风中雨里,息息相通。

只是免走乌飞,年华如水消逝,闲看庭前花落,常起悲忧,静听窗外风吟,顿生绮怨。于是晁采便书诗一首递与文茂,诗云:“晚来扶病镜台前,无力梳头任髻偏。消瘦浑如江上柳,东风日日起还眠。”将一份彻骨的思念以及那份憔悴无奈尽情挥洒,深闺寂寥,思念又是如草丛生。闲暇时,她喜欢倚窗看云,游荡舒卷之间,便将情思暗寄。她和他若是两朵自由的云,便可在无尽的天空中相遇相融。于是巧云随心变幻,上演着梦里的相知相爱,白头偕老。她的闺房题为“窥云室”,书房名为“期云馆”,窥云期云,而另一朵云仍在彷徨,找不到通幽的心路。

一日,池上莲开,风香水暖,晁采采下莲子送与文茂。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文茂又如何不识得此中深情?怜子思我念我,我心依然,怜子何日含笑入帘,将一份长久的幸福洒满整个夜晚。于是便有了美丽的传说,文茂日日把玩莲子,心中情深意长,一次却偶尔将一颗失落于池中,心亦有所失,仿佛失落的是一份期待的美好。多日之后,池中生莲,却是那颗莲子落水而生,文茂的希望便也如同池中翠绿,一片青青。有一天,池中莲绽,却是花开并蒂,这一朵并蒂莲,也将两人心中的幸福引放,仿佛都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晁采诗中说:“并蒂莲开灵鹊报,倩郎早觅卖花船。”绮丽的希望冲淡了相思之苦,两人都在勾勒着生命中最动人的一幕。

于是便有了那一夕欢好,以慰多年的相思相爱。而结发之缘更是美如传说,情透千年。两人最终结成眷属,并没有辜负了曾经的相思长日,虽然历经了太多咫尺天涯的守望,却在红烛喜庆点燃的那一刻,映暖了一生的鸳盟共守。每每于古籍中看到他们的团圆,常让我于太多古代女子的悲剧命运里,涌起无边的欣慰。

婚后虽也有短暂的分离,却是更深长的酝酿。而晁采的那份思念,却与之前迥然,当初是无望而凄然,此刻却是心随幸福飞扬,思念也是甜蜜的期盼。在一个细雨纷飞的上午,她想起进京赴试的文茂,饱含深情写下两首《雨中忆夫》,其二云:

春风送雨过窗东,忽忆良人在客中。

安得妾身今似雨,也随风去与郎通。

那一份牵念,虽然是在风雨之中,却毫无伤怀落寞,宛若杏花春雨,滋润着生命中最美的花开。可以想象,他们以后日日相伴,至老至死,那份情永远如初。如此,面对古代太多的伤情红颜,晁采的幸福,如云破月来,如忽然花开,便点亮了所有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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