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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走马鸡冠梁(散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浪漫青春

从榆中清水的天池峡沿着盘山的公路进山,便走进了鸡冠梁的地带,之所以叫鸡冠梁,是因为在它最高点的地方,凸起的山梁如同大公鸡的冠子,至于从何时得名,现在已无从考证了。

鸡冠梁绵延二十多公里,沟壑纵横,除了一条蜿蜒的公路在山头盘旋环绕,将无数小山包连接起来外,很多地方都是缓坡,甚至是陡坡,一直延伸到沟底。站在公路旁,朝山下望去,目之所及,不论是山坡,还是深涧,除了沟壑,还是沟壑。特别是沟底,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将黄土雕刻成数十米宽的深深的悬崖,如同刀削斧劈一般,就那样毫无遮掩的敞开着,一直顺着深涧蜿蜒而去,看着让人心疼。

说实话,对于鸡冠梁的印象和认识,严格地说,应该来源于长辈的口传,特别是曾无数次穿梭于鸡冠梁的爷爷的亲历讲述。爷爷的讲述,让我深深震撼,那切肤的悲壮丝毫不亚于当年的闯关东、走西口。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作为连接榆中北山与夏官营火车站最近的捷径,鸡冠梁便自然成了榆中北山农民外出求生的一条通道。由于家乡缺少粮食,为了家人避免挨饿,榆中北山的许多农民不得不怀揣着挣工分换来的几个现钱,穿过鸡冠梁,到夏官营火车站扒火车去宁夏的银川、陕西的咸阳、汉中等地背粮食。由于路途遥远,一个来回少则十来天,多则一个月。更要命的是,因为钱少,一路上,不但要像打游记一样在火车上逃票、躲避巡查,而且还要讨饭填饱肚子。

爷爷说,有一回,他扛着买来的一百斤玉米走到咸阳的火车站时,却被当时巡查的人抓住给没收了,爷爷急了,因为这可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买到的粮食,家里的人还盼望着用它来养口呢,丢了它,可就是丢了命呀。爷爷说,站在火车站,辛酸、委屈、焦急一起袭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坐在路边放声大哭起来,招引的许多路人聚集起来围观。爷爷说,那是他一生中哭的最伤心的时候。不过,也正是他无奈的哭,那些巡查的人竟然按照当时玉米的原价退还了现钱,还多给了他几元钱,让他买票回家。可倔强的爷爷并没有听从巡查人的话,得到钱后,他又想方设法买了一百斤玉米,为了不再被巡查抓住,他没有再搭火车,而硬是一路搭顺车、背着走回来,整整一个多月才赶回家。爷爷说,等到家门口时,他只喊了一声父亲的名字,便累倒在地上,那一次,他在炕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才缓过劲来。每次讲这个故事,爷爷都会叮嘱我们说,信念是一个人最大的支柱,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那一次,要不是他回家的信念支撑着他,也许那次他就真走不回来了。

荒山秃岭的鸡冠梁给我儿时留下印象的另一个原因就是那个地方经常有劫匪出没。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听走过鸡冠梁的人说,在鸡冠梁有个地方叫八路湾,那里常常有劫匪出没,但凡路过的人,只要遇上他们,都回被洗劫一空,有时还会遭受暴打。因此,为了安全,许多走鸡冠梁的人都要相约在一起,选择在白天通过。我曾多次想象过劫匪的样子,想象他们一定像小说中的劫匪一样青面獠牙,杀人如麻。我也曾无数次询问过爷爷,爷爷笑着说,他们一个个都用黑布遮面,身手敏捷,手提大刀,可怕极了。听得版本多了,我才恍然大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鸡冠梁的八路湾根本就没有劫匪,也许只是一次偶然的抢劫发生在那里,便被游走鸡冠梁的人风传开去,为他们的行程增添一些传奇和神秘罢了。

爷爷的讲述勾起了我莫大的兴趣,对于鸡冠梁,我曾充满了好奇,但真正踏上鸡冠梁则是在本世纪初。那时我已经参加了工作,鸡冠梁原先传言中的崎岖山路早已经改建成了简易的柏油马路。走马鸡冠梁,在山路中穿行,遥想起“背粮”的故事,我的内心竟情不自禁地顿生出敬意来,朦胧中,我仿佛看到父辈们肩背粮袋,彳亍于山梁的清瘦身影。站在鸡冠梁的鸡冠处,可以俯瞰整个榆中县城,在这里,只要你不被世俗所累,大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而今,鸡冠梁已经成为了贡井林场,原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响应退耕还林的号召,大都已经搬迁到外地,鸡冠梁终于得到了一个修生养息的机会,生态植被逐渐恢复。虽然现在还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森林,但绵延二三十公里的鸡冠梁,灌木、拧条、松柏、桦树、红柳、杏树等正在呈现燎原之势,逐渐覆盖着每一个曾经荒凉的山头和沟壑。由于生态得到了改善,林场里、随处可见野兔、獾猪,还有成群的锦鸡、山鸡、鸽子等鸟雀,甚至有人还见过成群的石羊游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兆头。如果你是在秋季踏进鸡冠梁,你还会惊喜地发现山坡上那团团五彩缤纷的红叶。要知道,在干旱的榆中北山地区有这么一块“人造绿洲”,真是难得。贡井林场除了自身修复以外,更要注重保护。正如我在我的长篇小说《山狼魂》中描述的蓝图一样,人们在精心营造自己安逸的生活的同时,请学会换位思考,善待自然、善待所有的动物,它们跟我们一样,因为,活着不易!

走马鸡冠梁,让时光自由穿梭,那些悠远的故事将随着鸡冠梁植被的恢复成为最美的记忆,之所以记下他们,是因为我有所期望,我期望鸡冠梁在人们的精心呵护下能在若干年后成为旅游风景区,让这些曾经的故事成为风景区中的一个个景点,不为别的,只为游走其间的每一个人都能学会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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