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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母亲最后的日子(散文)

来源:海口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典诗歌

(一)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一日这天,文兄三弟送母亲来校,母亲要去长沙,是我嘱咐兄弟们送来的,好在是雨天,不好去田地做事,不会耽误兄弟们的农活,他们在这里呆了一天,直到傍晚六点二十送母亲上了火车之后才回去。

母亲自从1992年离开中学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一是摔断了脚,我的居所在三楼,又无厕所,实在不便;二是母亲当年离开这里的时候就发过誓,说再也不来这里了,即使来也不住了。那一年,正是我们夫妻有矛盾的一年,母亲受了很多委屈。其实,那一年以后,妻子就再也没和我吵过了,她也一直对母亲孝心,经常去刘家看望母亲。

三年多的时光,母亲苍老了许多,1992年住在我这里的时候,母亲还有拿龙捉虎的架势,现在走危险一点的路还要人搀扶,银幕上那位笑星赵奶奶就是和母亲同庚的,她是出奇的健康,年年的春节晚会,总是要大出风头。

母亲对于去长沙一直是模棱两可的,他很满意满崽和小孙儿,就是和满儿媳妇感情也是很好的,但是她过不惯都市的生活,那种城市寂寞的生活就是一只囚笼。在家里,她住着我的一幢房子,人又贤惠灵泛,地域又在中心位置,无论天晴下雨都有很多老太太来围着她转,聊天烤火晒太阳,我每次回家都要遇到两三个老太太,母亲准备走的时候,那些老太太一得到消息,坚决反对我母亲去长沙。

澎湖湾的四个舅爷舅妈也来送母亲,他们都是六十岁上下的老人了,我将他们接来,大家在一起就餐。小弟媳是上午来的,下午到了我的家里。

我不愿意母亲走,她一走,我回到刘家就有一种无限的缺憾。

母亲在长沙过了几个月,到五月六日这天,小弟媳突然来校,进了我的办公室。她一进门我就看到她脸色不好,说到母亲病情。小弟媳说,母亲自去长沙后一直不好。前一向,小弟带着老人去检查,疑为肺癌,又去照CT片,确诊为肺癌。我听后并不感到太大的惊奇,再不是当年听到父亲癌症的那种惊诧惶惑无奈的感觉,这其中有先父故去22年的一长段历史给我生活带来的磨难,还有,母亲毕竟是67岁的老人了,遗憾也并不是很大,先父死去时才47岁,英姿勃发,正当盛年,那才是真遗憾!

我问小弟媳,现在是否采取一些隔离措施,她说,自老人确诊之后就采取了措施,碗筷已经分开,启儿也不同奶奶睡了,我说也好,应该现实一些。

我给小弟写去一便栈,建议他先要弄清楚母亲的病,再询问医生看有无诊治的必要,又告诉他,我将在五月二十四日或者二十五日去长沙接母亲回来,这一周就开始整理母亲的房间。

母亲近两年很忧虑,一老怕死去,早就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她每年都算八字,去年算八字后就对我说,她不得今年过,每每听到此言,我总是做安慰劝导,并开玩笑说,母亲能活到八十大寿,这当然是哄母亲的话了。现在,现实如母亲所料,我早就说,在我们家族,没有长寿的人。

小弟媳很难过,她是一个好儿媳妇,对母亲一向就很孝顺,她也感觉到不如意,母亲那次在长沙摔坏了腿,这一次去长沙,本意是住进了新房,也让母亲去享受一番的,谁知……

(二)

五月二十日这天午间,和小弟通话,说到母亲的病情和治疗方法,小弟几次泣不成声,劝也无用,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小弟说,母亲照的CT片经过继儿在附二的同学再次验证,为肺癌无误,而且已经进入了中晚期,手术也无必要,凡是动手术的病人,一般都要身体很好,而且即使身体很好,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人也只能存活三五年。母亲身体差,用不着手术了,只能吃点药而已。既然不动手术,就无插管切肺做检查的必要了,我们商量,这周由我去长沙将母亲接回来,母亲还能活多久,只有天知道。

午间和妻子说到此事,她说,关于小弟常哭泣的事情,小弟媳已经告诉她了,在自己家里,他就经常忍不住要哭,是躲在阳台上哭泣。

二十一日这天,小弟又来电话,再说母亲的情况,他说医生还是建议做肺的切片检查,好确定种类程度,问我的意见,我说叫他和小弟媳做好商量,然后试探性地问一下母亲,母亲体衰,经不起折腾,不愿意吃药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问题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将病情说给母亲听,如何掌握好这个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约小弟晚上再通话,我要开会下班。晚上,小弟来电话了,我没接到,再问光子,光子说四叔没说什么。

五月二十四日这天晚上,我和继儿到了长沙,在小弟家里住了一晚。

次日,晨起很晏,我和继儿睡在客厅的地板上,那地板是木板做的,比床也差不了多少。启儿睡得早也起得早,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我们到了没有。

上午,小弟媳在上班,启儿在户外玩,小弟和继儿去附二医院作痰化验,今天是第三次了。我和母亲坐在家里聊天,通过聊天,我发现母亲对自己的病并不是一点不知,只是现在都不便明说。母亲说,即使我不去接她,她也是要回家的,回家后,她就不再住我的房子了,要住自己的老屋,只在我的房子里做茶饭。她说我妻子胆小,自己一旦老在那里,会吓着我妻子的。再说,晚上一旦厉害,也有人照应。母亲还宣布,回家后,吃饭的碗筷一概隔离。看起来,母亲并不是茫然无知。

我能对母亲说什么呢,她的大脑一向就灵活好使,凡事极为敏感,我也就只装作若无其事,随便地聊一聊。本来我还想住一晚的,继儿要上班,下午要离长,我就提出来下午一块走,母亲口里说难得去一趟的,多住一晚,手里却在收拾东西,崔小弟做饭。

下午一点五十分离长,三点五十分到达荣城,五点钟到达老家,经愿兄处坐了一会儿,一路上我总是想,这应该就是母亲最后一次出远门了,所走过的路就是永诀的路了。

我们经过金针岭时,山上的茶园里,很多村妇在摘茶叶,她们看见了母亲总要打招呼,我们只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到家后,兄弟们和几个侄儿子们一起为母亲收拾屋子,一直忙到天刷黑才完,在文兄家里晚餐,然后我们送母亲回家休息,我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十点了。

六月二十二日这天是周六,小弟带了启儿上午来校,在这里吃了午饭以后回刘家。关于母亲的病,我们交换了意见,总之是心存疑虑。社哥上午来校,说他母亲得了胃癌,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这可恶的癌症,不知道要夺去多少人性命。

傍晚,我们一家人回到刘家,我们回去,一是要一家人到一起聊聊,二是以慰母念,我们太忙了,母亲想我们在一起待一会儿的机会总是没有的,晚上九点半,我们一家回到学校。

母亲开始厌食了,已经不止一餐两餐,稍微做一点事就不行。

第二日下雨,小弟领着启儿下午四点半来到学校,昨天原计划去荣城坐快车走的,不愿意转车,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我只好放下手里的事情做晚饭,好让他们吃了饭去乘车。

我问小弟有何观感,他认为母亲身体比起长沙时期更坏了,厌食腻油,不愿意动,无精神,总之不是好兆头,如果时间短,可以怀疑为其他病,而且,还一老咳嗽,甚至吐了几次血。

七月八日这天,午间休息一会儿后去刘家老屋,兄弟们到外面做事去了,小妹他们回婆家了,母亲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大门边,似乎在等我的回家。

母亲身体精神垮得飞快,她什么也不想吃,瘦得很,一天到晚干咳;什么也不想做,原来我回家,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这一次回家,遍地狼藉,到处堆放着别人送来的食品,如白糖鸡蛋荔枝香蕉,可是,由于吃不完又无法收检,已经霉变了,地上到处是垃圾,铁锅也上了锈,我一边帮母亲收拾,一边剥荔枝香蕉给母亲吃,也陪她聊天。原先那么干练聪明的母亲,现在聊起天来,除开没有精神之外,就是一件事情要反复说,甚至说五遍。她还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万恶的癌症绝症,只是知道自己不行了,离死期不远了,她多么希望自己长寿,看着儿孙们一个个有出息,可是,这毕竟是一个幻想。

我心酸疼,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的二十几年岁月中所遭受的煎熬以及苦难只有我们做子女的知道,可是我们不能报母恩于万一,只能活生生地看着母亲慢慢地死去。

母亲的病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伪科学总是在宣传能治好癌症,可我们不能拿母亲去做他们的试验品。

(三)

七月二十日这天,我们在外的人相约今天去刘家,继儿昨天下午回来,今天上午帮他父亲扮禾,小弟一家,三叔和满叔上午十点钟到达,小弟说他们早上四点钟就起来了,路上延误了一些时间。

快到午饭的时候,妹夫家里的几个姐姐姑侄来看母亲,我们只好分出一部分人去继儿那边吃饭,否则,这边二十几人是无法吃到饭的。

午后一场大雨,文兄他们一家刚去扮禾,才开始就被大雨赶回家了,只好坐在家里等住雨,大家便一起聊天。

上午回家就见母亲精神好了一点,问小妹,小妹也说是好了一点,每餐也能吃一点东西,我还听说了很多笑话,比如说到病情,母亲也由肺炎怀疑到肺结核,她的右肺功能全部丧失,怀疑是化脓了,就提出来要去治疗肺结核,又问文兄有不有诊头,文兄对母亲说,有诊头早在长沙诊了,还抬回家做啥?

晚上,大家坐在一起研究母亲的后事,只有愿兄未来,我忘记了通知他,原以为他会来的。我们研究了丧书落款名单问题,母亲的医治问题,接客帮忙问题,但是,没一个问题是得到了落实的,因为愿兄未到,只是觉得客情比前一次预计的还要大,来帮忙办丧事的将是全屋场的人,这在我们刘家恐怕还是首例。关于治疗问题,一致的意见是不再做检查,要相信附二医院的结论,也不必住院治疗,那是徒劳无益的,母亲也受不了旅途的颠簸,她连如厕都不行了,就让她去埋怨我们吧。让小弟去一趟长沙肿瘤医院,询问一下医生能用什么药物。至于左家塘和179医院的那种新药,我们恐怕不准备用,怕那是一个骗局,先进的科技产品和举世瞩目的名牌一般是不做广告的。

讨论完毕,已经是子夜一点了,大家洗漱之后就准备就寝,连天大雨,家里的每个物件每个角落都发霉了,山村早已经寂静无声了。

八月一日这天傍晚,我约周大夫去刘家老屋看母亲的病,以往一向就是周大夫给母亲看病的,这次从长沙回家,考虑到影响问题,周大夫又不下乡、母亲可能还要拖上半年的缘故,便没有告诉周大夫,现在差不多公开了,母亲在日无多,我才这么做了。我们在刘家吃了饭才回家。在路上,周大夫说,我母亲的右肺完全丧失了功能,肺癌诊断也是确实的,怕只有两个月活头了。

九日这天,莹儿捎信来,说她姑姑叫我下午早一点回去,上午十点许,小妹来电话,说她在荣城,叫我回家去服侍母亲。

我带了光子回家去,便陆陆续续有人对我说母亲的变化:昨晚,母亲说了一个晚上的胡话,时而叫圣哥,时而叫愿兄,作为儿辈,这两个人确实是母亲最为关心的人,母亲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叫了一个晚上,还三番四次地讨她的一个包裹,这个包裹里面就是母亲的一全套寿衣,外套是小妹为她准备的,里面的衣服是母亲自己准备的,我听后,心里酸酸的。

八月十六日这天清晨,文兄来校,说他们兄弟三人今天去县城置办母亲丧事用品,我本来要回家的,在学校借来一千元钱就回去了。

早饭后,兄弟们走了,只有我和小妹在家里,小妹说,母亲昨日连水都不能喝了,只有上午喝了一点点,下午和晚上滴水未沾,今天起来,再也不肯去我的房子里了,按照估计,是大限将至。兄弟们走后,有一次是很危险的,当时,小妹急忙唤我,我近身一看,只见母亲已经哑巴了,不能说话了,全身冰冷,抽搐,大冒虚汗,半小时后恢复语言,又命我打电话叫来在外面的子孙,于是,我叫芳儿去中学给继儿打电话,叫来在外的子孙。

十八日这天,我再次回到了刘家老屋。

外来的人都还在,看着母亲一时不得去世,午后走了一批人。三叔三婶回到县城,继儿二人回到岳阳,小弟媳带了启儿芳儿去了长沙,妻子带着光儿回到学校,家里只剩下我和小弟小妹一家五人。

荣儿和她的男友今天从广州回来,见到奶奶病成这样,眼泪汪汪的。

母亲断米断药已经十来天了,任何食物都不得下咽,除开生理条件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心理因素,她要防止后人让她安乐死。针也打不进了,吊针水不走,散针亦然,每下针,就有一块红肿。从昨日起,不得进茶水,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就是用棉签蘸水去润湿母亲的嘴唇,即便如此,母亲也是大汗淋漓,傍晚发现她身下的衣服被褥棉絮都湿透了,于是给换了下来。我们分析,这是母亲的脱水期,肌肉和内脏都在化为水外流,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凡是肿的地方都消下去了,而且肢体也只剩下皮包骨头了,真正的皮包骨现象很令人害怕的,也是令人伤心的。

母亲已不能说话了,每次发音只能是两个音节,前重后轻,一般不能听清,其意义全靠我们去理解;母亲已不能起坐,每次起来,不过分把钟就又得躺下去;母亲再也不能也不愿意去我的房子里,她知道自己行将就木,怕吓着我们,这一切是从周五开始的,已经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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